画家迪伦:曾经的浪荡子,过去处处得享微行之便的君王

 

 

翻译肯尼思·克拉克爵士《观看绘画》赏析德拉克洛瓦《十字军进入君士坦丁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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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

安德鲁·格雷厄姆-迪克森撰写画家鲍勃·迪伦文章的第三部分,第一部分、第二部分点击这里。

昨天中秋,发了一幅有月亮的画,那是美国画家温斯洛·霍默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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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欣赏这幅画,必须要克服许多敌意。因为它的尺寸和戏剧张力,它似乎将沃特·斯科特【译注1】的记忆画在纸面,又满溢着十九世纪浪漫主义的无聊恭维。严肃点儿说,画中有种喧嚣,让眼睛无处休息,难以享受感官上的宁静,而这种宁静来自一块又一块色调,以及它们之间和谐相连的关系。想在卢浮宫里观看德拉克洛瓦的杰作,需要意志的努力。疲惫的游客们,在维米尔的《蕾丝女工》面前震惊不已,我能感同身受。但是,如果我停两分钟,欣赏这幅巨大的、烟雾缭绕的画作,还有它气焰飞扬的邻居《萨达那帕拉之死》,就能慢慢意识到:我正在与十九世纪最伟大的诗人之一相遇,他表达自己的方式,是凭借自己无上的技艺,落实于颜色和线条之间。

经典的早期现代主义美学理想,藏在波德莱尔《现代生活的画家》一文中,说得非常精彩。对于混乱的现代生活,理想化的现代艺术家采取了有创造力的、开放的创作方法。在一段文采飞扬的著名段落中,波德莱尔将这种方法人性化,转变为一个“浪荡子(flaneur)”的形象,他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中漫游,将自己置身于景象、声音之中,特别是围绕着他的无穷无尽的生命:

温斯洛·荷马(1836.2.24-1910.9.29),美国风景画家,他的海边风景最为人们熟知,尤其是像《月光》这样的月下海边场景。艺术君翻译的《如何看一幅画2》中,有一篇诠释了他的下面这幅,点击【阅读原文】可以查看。

当然,我的阅读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了我的判断。正如透纳激发了拉斯金毫无保留、热情洋溢的赞美,德拉克洛瓦也激发了波德莱尔,而这两位文笔华美的仰慕者写下的一些艺术评论,现在仍可以当做文学作品阅读。而且,德拉克洛瓦自己就是出色的作家,亦是达芬奇以降最杰出的解说者。从他的日记中,我们看到一个生气勃勃又智识超人的人物,如同司汤达小说中的英雄人物。要不是他的超群心智让我着迷,也许我不会这么热爱他的画作(我也承认,对于它们,自己有种波德莱尔式的迷恋)。公平起见,在更仔细地观看《十字军》之前,我要先说说他的人生。

如天空之于鸟,水之于鱼,人群是他的领域。他的激情和他的事业,就是和群众结为一体。对一个十足的漫游者、热情的观察者来说,生活在芸芸众生之中,生活在反复无常、变动不居、短暂和永恒之中,是一种巨大的快乐。离家外出,却总感到是在自己家里;看看世界,身居世界的中心,却又为世界所不知,这是这些独立、热情、不偏不倚的人的几桩小小的快乐,语言只能笨拙地确定其特点。观察者是一位处处得享微行之便的君王。……因此,一个喜欢各种生活的人进入人群就像是进入一个巨大的电源。也可以把他比作和人群一样的一面大镜子,比作一台具有意识的万花筒,每一个动作都表现出丰富多彩的生活和生活的所有成分所具有的运动的魅力。这是非我的一个永不满足的我,它每时每刻都用比永远变动不居、瞬息万变的生活本身更为生动的形象反映和表达着非我。
【注:以上来自《现代生活的画家》郭宏安先生译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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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生于1798年,也许是法国政治家塔列朗【译注2】的儿子,成年后,他们两人相貌酷似。他在卢浮宫中的自画像作于37岁,尽管像很多自画像一样,画中人表现出最可亲的一面,人们还是能感受到某种能量、某种意志、某种不屑,它们几乎直接暴露于这位出入于上流社会之人的精致外表之下。我们能看出,他那野兽般的表情,用强有力的下颚和狭长的眼睛,抨击他所有的同代人。

将上文最后一句话中的“形象”改为“歌曲”,就可以得到几近完美的描述,描述了年轻的词曲作者鲍勃·迪伦。他的情绪、他的方法、他那万花筒(和腹语表演者)般的思考才华。迪伦的自传《编年史》,几乎是以神秘而不可思议的方式,确认了他从波德莱尔那儿继承的东西。这本书一页接着一页,记录了他作为一个现代的、美国版浪荡子的流浪汉式生活进程,他是一个融于世界的人,但他周围的人几乎都看不到他。他的艺术素材,来源于城市中的芸芸众生——穿皮夹克的男人、紫袍神父、努力洗衣的女人们,“一百万个故事”比比皆是。

继续“Art is” 系列。

图片 5不过,在1980年代中期,有些事情破坏了迪伦与世界之间的融入感,而且对他影响巨大,实际上就是在他创作《苍白系列》底本素描之前不久。他慢慢认识到:自己的名声已经将他与自己关心的主题隔离开,那些日常的、在他面前不加掩饰的生活,这曾是他的想象力源泉。他在一个很不情愿的访谈中提到过这个过程,当时是接受纪录片制作人克里斯托弗·赛克斯(Christopher
Sykes)的访问,这段影像后来在1987年秋天BBC的《舞台》节目中播出过。当时,赛克斯想要从迪伦嘴里引出答案。迪伦只是简简几笔,画出了他未来采访者的肖像,自己除了几个单音节的回应外,什么都不说。他的主题是名声,以及为什么对于一个像他这样的艺术家,名声相当于诅咒。“就像你透过窗户观察,比如你在走过一个小酒馆或是旅店,你看到人们吃吃喝喝,然后继续。你可以在窗户外面观察,看到他们彼此真实相对,就像他们将要持续下去的真实一样。但是,当你走进房间,这就结束了,你无法再看到他们真实的样子……”

艺术是一趟旅程,

Art is a journey,

《自画像》
“老虎的注意力都在猎物身上,眼中收起光芒,肌肉焦躁地颤抖,而我们伟大的画家却视而不见,他所有的精神都放在一个想法上,或者他就想做个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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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这个词在有关德拉克洛瓦的研究中很早就出现了,而且也是应有之义。几乎他所有的伟大作品中,都有洒落的鲜血,很多描绘的都是难以名状的屠杀场景。巴黎动物园的喂食时间,他很少错过,而且告诉我们,他感到“幸福感穿透全身”。

迪伦《苍白系列》的图像中,弥漫着置身生活之外的感觉,那是一种当你介入就会改变、变得不自然的生活。那感觉就在那里,是用心营造的孤独感,充斥在很多画面中,记录下这种存在,存在于躲藏的酒店房间或者其他避难所。这种感觉体现在反复出现的、令人不安的阈限视角:这是打算进入某个地方的人采取的视角,但他又从未有意真正进入。街对面看到的房子,从防火梯看到的合租公寓,从阳台栏杆间、或者从上方看到的街道。

阿比多斯之旅,埃及新王朝阿蒙霍特普三世统治时期,30.4.96

图片 8参观了开姆尼茨博物馆的《苍白系列》第一次展览后,一位作家的评论是:几乎所有展出的画都相当于一个德语词汇“schwellenangst”——害怕进入某个地方。这个评价非常敏锐。迪伦的确有个习惯,从门、窗或是过道中,从半封闭的阳台或是走廊中框取图像。或者严格点说,那是迪伦在20年前做的事情,当时他刚刚开始创作这些画,它们极尽所能,从视觉上表现了强烈的忧郁感,这也明显体现在他当时表述自己感受的言语中。实际上,《苍白系列》的图像相当于重写本(palimpsest),或是过了一段时间之后重新回想的记忆,在这个过程中,它们已经被改变了。很多时候,他借助二次创作,让最初的素描都活了过来,比如加入一些幽默或是有风味的细节,抑或用亮色让它们充满活力,这样的用色让人想起画家拉乌尔·迪菲(Raoul
Dufy)装饰性的构图。迪伦不再像1980年代开始《苍白系列》时那么忧郁了。可是无论如何,无法掩饰忧郁的本质,浸淫在几乎所有的画面中。这些画是在哀悼一个浪荡子,他不再可能像过去那样投入生活。它们是一曲哀歌,属于观察者——一位失去微行之便的君王。

艺术是一次冒险。

art is an adventure.

《嬉戏中的母虎与幼虎》
【译注1】:沃特·斯科特(Sir Walter Scott, 1st
Baronet,1771-1832),苏格兰小说家、诗人、历史学家、传记作家,被视为历史小说的发明人和最伟大实践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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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鲁·格雷厄姆-迪克森撰写画家鲍勃·迪伦的文章到此结束。

无题(牛仔),理查德·普林斯,2000.272

【译注2】:查理-莫里斯·塔列朗(Charles-Maurice de
Talleyrand,1754-1838),法国政治家、外交家,以其高超的政治生存能力闻名,在法国大革命、拿破仑治下,以及波旁王朝复辟、路易-菲利普国王治下,皆能身居高位。

翻译文字符合Creative
Commons 2.0 非商业协议,原文作者:Andrew Graham-Dixon,原文链接:

艺术温暖和煦,

Art is warm,

<<PART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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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中文文字内容,版权归郑柯所有,转载请标明出处。

作品13号(白、黄上的红),马克·罗斯科,1985.63.5

但是,他的本性中还有另外一面,让老虎有着不寻常的价值。斯宾格勒【译注1】有种说法,叫“浮士德型人”,德拉克洛瓦就是极为适当的典型。也许比《浮士德》的作者歌德还要典型。歌德偶然看到德拉克洛瓦为他的长诗巨制所作的插图,认为这些作品“大大拓展了诗作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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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清凉宜人。

art is coo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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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安德烈的赛船会,莫奈,51.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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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刻画虚荣浮华,

Art is van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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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丝小姐,但丁·罗塞蒂,08.1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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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表现自我牺牲。

art is self-sacrif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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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女贞德,朱利斯·巴斯蒂昂·勒帕热,89.21.1

艺术中有徽章,

Art is an emblem,

在德拉克洛瓦一间相当早期的作品中,他让自己穿上了哈姆雷特的衣服,当然不是表现心志不坚的王子,而是要展示一个年轻的学者,智识的重担让他不堪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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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尤利乌斯二世教皇族徽的碗,乔瓦尼·马利亚·瓦萨罗工作室,1975.1.1015

随着德拉克洛瓦年纪不断变大,他就越来越不像哈姆雷特了,我想哈姆雷特也会是这样。他那些无法回答的问题,慢慢造就了坚忍恬淡的性格。出于对社会习俗的讽刺和蔑视,他保留了“风流的宝镜”【译注2】。用波德莱尔的话说,他是“浪荡子”【译注3】最高级的化身。然而,当他脱下英式剪裁的外衣(他属于最早一批将该式样引入巴黎的人),穿上阿拉伯式的服装,我们就能看到,这个伟大的悲观主义如何从世界抽身而去,置身于19世纪兴旺、粗俗而又充满希望的世界之上。他就像布克哈特【译注4】一样,几乎唯一能让他公开鄙视的,就是谈论进步。他知道,我们此前能活下来,实在是侥幸,而他也找不到让人信服的原因,能让我们这么再来一次。

艺术中有圣像。

art is an icon.

自己在1840年之前创作的三幅杰出作品,他称之为自己的“三次大屠杀”。的确,它们展现出画家对暴力一贯的兴趣,不过其中也体现出他的心理发展。第一幅,《希阿岛的屠杀》(1824),属于极少数画作,这些画仍旧有感动我们的力量,虽然就像毕加索的《格尔尼卡》一样,它们描绘的是刚刚发生的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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